发条包
生怕情多累美人
 

《别送我》

乡村AU,村民胡八一×支教老师宋运辉,R18有一点


宋运辉来的那天,村口槐树抖干净了最后一片枯叶,胡八一站在树下一片稀松的黄色里等他。

给合作社拉车的马认得胡八一,远远看见他就扬起了蹄子,马铃响在秋风里,木板车犁开烟尘停到他面前,社长怀里的黄狗先扑下车,然后是戴着金丝边眼镜的清瘦男人,胡八一看他撅着腚从车斗里又掏下来一只窄窄的皮制行李箱,衬衫下摆在裤子里扎得严实。

村子里的希望小学刚落成,暑假来支教的大学生开学后就都回去了,书记跟县里打了报告,想从镇上的学校调位老师过来,老师们多是周边村子里考出去的,凤凰不愿意回鸡笼,还是城里来的宋老师觉悟高,自告奋勇顶下了这个任务额。

村子里人多屋少,此前支教学生们住的临时宿舍被暴雨浇了塌了一面墙,万幸没砸死人。村长找到单身汉胡八一家做动员工作,小胡你家空着间偏房,让新来的老师到你家住吧。

胡八一咂吧着自己卷的旱烟,男老师还是女老师?

村长翻他白眼,胡八一摸着后脑勺笑,来呗。

胡八一带着宋运辉往自己家里去,看他被午后的毒日头逼出一身的汗,额发和背后衬衫都溻在皮肤上,鼻梁上一道细褶儿里也腻了汗,顺着眼镜的镜托晃悠悠往下滴,脸颊通红,眉毛下拢着一对圆亮的眼睛。

开水出门前就晾好了,盛在磕掉漆的搪瓷缸子里,宋运辉不跟他见外,捧起被子咕嘟咕嘟灌进肚子,喉结在细瘦脖颈间上升下移。胡八一反手扣住杯底,把缸子从他嘴边拉下来,水不干净,别喝水底子。

宋运辉给他说得吓一跳,撒开手,缸子往下坠了几厘米被胡八一托住,喝饱了吗?不够我屋暖瓶里还有。胡八一觉得他看自己的神情像小动物,刚开河时从林子里跑出去饮水的鹿吧,眼睛里含着藏了一冬天的新鲜好奇。

宋运辉来的头三天没排课,胡八一拽着他下地干活儿。看他皮鞋踩进泥水里,白衬衫上蹭了灰,执惯了纸笔的手指韧而细长,掐豌豆的时候都小心翼翼,回头看向自己,镜框顺着浸汗的鼻梁落下来半寸,松松垮垮卡在鼻尖上,哥,这颗熟透了吗?

胡八一特喜欢听他这么喊自己,这个音节能让宋运辉的嘴角翘上去,露出两排白的牙齿,像是每次都在边喊边冲他笑起来。太阳落山以后他又带宋运辉去河边钓鱼,饵是从花圃老头儿那里讨来的肥蚯蚓,河里水缓鱼多,他和宋运辉一人一竿,篓子里不一会儿就装满了手掌宽的鲫鱼。有回胡八一甩了衣服一个猛子扎进河里,一分多钟没露头,宋运辉捏着他背心儿满手汗,再抬头才看见河道中间胡八一高举着手,手里举着条小臂那么长的白鲩。

开学第一天胡八一没去地里,跟宋运辉转到学校里去看他上课,村长不许他进教室,他就跟窗沿下面蹲着,地上捡块儿石头在毛坯墙上划拉宋运辉写在黑板上的名字,命运的运,光辉的辉。

起初村长总怕城里来的宋老师嫌村子里条件差跑回去,偷摸往胡八一裤兜里塞腌鹅蛋,要他嘴上不能短着人家,胡八一剥了蛋皮自己咬掉半口,笑嘻嘻说小宋老师人可老实,要村长放心。宋运辉也真给他争气,打来了以后一趟家都没回过,霜降那天夜里胡八一睡得迷糊,听见细碎叩门声,打开门一看宋运辉站在外面清冽的一蓬月色里,抱着肩膀冻得哆嗦,哥,有多余的被子没有?我给冻醒啦,好冷。

胡八一想起来他娘临去前做了床金丝滚线的红绸凤被,给儿媳妇留的,就把宋运辉让进屋,拉亮灯泡,找出那床蓬软新被塞进他怀里,宋运辉抱着满怀织锦凤凰,赧然站在他炕沿儿前,目光因为没戴眼镜的关系格外柔软,倒真像是个刚过门儿的小媳妇。

下第一场雪以后胡八一陪宋运辉去集市上做了身棉衣棉裤,宋运辉找钱夹的功夫就被胡八一抢着付了钱,又请他喝了羊汤吃了烧麦。等公汽的时候路过一间破旧乐器店,宋运辉进去转了一圈,出来时把一只银色的布鲁斯口琴塞进胡八一手里,胡八一愣一下,低头看横在掌心的金属物,宋运辉弯着腰冲他眨眼睛,送给你的。胡八一推回去,我不会使,退了吧,怪浪费钱。宋运辉把口琴横在唇边,皱着眉,试了试音,吹出几个断续的调子,雪花在第一串连贯的音符奏响时落下来,轻轻驻留在宋运辉压着琴身的手指上,胡八一摘下自己头上烘热的棉帽,扣在宋运辉头顶。

回村子的路上宋运辉在颠扑里睡着了,胡八一看他歪着的脑袋隔着那顶帽子,一下下敲击在蒙着雾气的窗玻璃上,擦亮一小块雪夜,就伸了手掌,把自己垫在他和飞掠的世界之间,等车子停了站,手指肚也麻得没有了知觉。

宋运辉出事儿那天天气不错,雪霁初晴,胡八一去田里挖生火烧炕的玉米根,寻思让宋运辉一下课就有热炕睡,扛着麻袋回来的时候没见着宋运辉,院里倒是站着他们班上两个小同学,许是跑得急了,小个子那个还撑着膝盖捯气儿,大的那个抬手往后山一指,宋老师带我们上山捉兔子,滚进山涧里去了。

胡八一腿比脑子反应得还快,挎着绳子往后山跑的时候一颗心给山风吹得冰凉,后山的路他熟悉,远远看见几个小孩儿围在陡坡边上,见他来了就七嘴八舌的围上来,听见一个孩子说宋老师命大卡在了树上,吊在嗓子里的一口气才吐出来。

救宋运辉上来费了不少力气,他一只脚摔坏了,软绵绵不敢沾地。胡八一背了他,踩着厚实积雪往家走,没走出几步,就听见耳边一长串吸溜鼻子的声音。偏过头,看见宋运辉撇下去的嘴角,挂着霜的睫毛上又滚下来两大颗眼泪。

疼啊?胡八一兜着他膝盖,把人往上托了托,让宋运辉下巴刚好能搁在他肩膀上。宋运辉不应他话,眼泪没进他肩膀上的布料里,给风一吹就结成一小块冰壳。

后怕了?当时上山抓兔子怎么不知道怕呢?胡八一给他哭的有点怄气,闷头往前快走几步,别哭了,脸吹皱了该变成你们班儿上那红二团了。

宋运辉这才笑了,抓着他肩膀小声说,你前几天想吃烧兔子,班上孩子说山里能捉到,我才去的。

胡八一把人撂在炕上,蹲下身脱掉棉鞋查看伤口。坠下去时压断的树枝戳进鞋窠里,在小腿上开了一扎长的道口子。胡八一取了烧酒和纱布,让宋运辉脚掌踩在自己膝盖上,忍着点儿啊。

到底是没忍住,胡八一给他喊痛喊得心都揪起来,包扎好以后站起身,浸了条热手巾递给他,擦擦眼泪吧。说罢端了水盆,转身要出去。

你别走。宋运辉伸出一只指节发抖的手拽他衣角。胡八一回过身,看见一个发梢结着冰碴儿的脑袋顶,没忍住张开手掌贴上去呼噜了一把,我不走,我去取两个馒头来,饿坏了吧。

(翻车了)

第二天一早雪又落下来,胡八一不准宋运辉去上课,他不依,胡八一只好帮他取了衣裤,搂在怀里捂散了寒气才递给他。

你不许看。宋运辉翘着腿套内裤,示意胡八一转过去。

昨天晚上什么我没看见。胡八一抄着手还是转过身去,你腿不行,一会儿我骑车送你去学校。

胡八一又像第一天开学那样蹲在教室窗根儿,看宋运辉写下一行工整的板书,然后弯着眼睛给学生们念出来。

自由之于人类,就像亮光之于眼睛。

胡八一回首往远看,天地婆娑,进的田野远的山脉,全覆在没边际的白色里,他在这座村庄里生活了快三十年,从没意识到雪是如此漂亮的景象,忍不住扣起指节敲了敲窗户,待宋运辉抬头看他,就在玻璃上呵一口气,在雾面上飞快写了一个辉字。

调任通知贴着年根底下传过来,上头说镇里要建中心一校,要宋运辉回去任命教学主任。胡八一停下贴春联的手,拧着眉毛听宋运辉说完消息,楞了半晌才开口,回去吧,挺好的,你是个好老师,不应该一直留在这里。

宋运辉把任命书一角捏得发皱,推了把眼镜问他,你跟我一起走吧。没有用疑问的语气。

胡八一不答他,还是抬头看远方,视线撞在远处落雪的山梁上,又回溯到宋运辉眼睛里。

宋运辉跑进屋子翻开抽屉,找出那只口琴,在胡八一跟前把金属硬块踩进雪地里去,眼睛等圆以后才红了眼眶。

我不该给你吹那首歌的。他低下头,伸开胳膊拥住胡八一,胡八一也张开手,一如往常让他的下巴搁在自己肩膀上,现在哭,走的那天就别再掉眼泪了。

一瓢浊酒尽余欢。

宋运辉走的那天没见着胡八一,村长帮他提行李,去镇上的公汽摇晃蹦跳,载满即将欢庆新年的人。

靠窗的位置还剩最后一个,颠簸的后排没人愿意坐。宋运辉挤进去,把脸贴在窗户上,车子启动了,摇晃着往前开,村庄加速后移,拉扯成他视线里不可及的一点。

然后另一个移动着的点追着他的车辙,朝离开的方向疾驰过来。

有人打马而来,马是接他来村里的那匹黑骏马,打开车窗,就听见马铃在扑面的凛风里唱的欢快,马上的人摘了帽子,一边在手里摇着,一边高声喊他的名字,名字被风携着往山里飘远了,那人就夹紧马腹促一声马,更紧的贴着汽车追上来。

宋运辉,我跟你走。


END

写的很草,差点热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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