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条包
生怕情多累美人
 

《雨水朝阳01》

程皓×周凯,剧透慎


周凯出院那天琴岛落了场初雪。

地表温度积不住雪,白的融进黑里再也找不到,四处铺满北方冬季里那种司空见惯的泥泞。他去市郊的殡仪馆接马柯回来,一匣灰烬四颗子弹,拿外套罩着,薄雪就短暂驻留在他覆着毛衫的肩头,又无声化成两片湖泊。

路上周超发短信给他,说璐璐今晚过去陪床让他放心,他没回,手机送回口袋里,沉默地向车窗外看。窗是蒙了白霜的,被乘客捂出一块清亮,他趴在那块清澈上,瞧见车子正驶过滨海广场,远处海浪撞碎在防波堤上,翻成座座雪峰,海鸥懒倦在人群边缘踱步,啄食地上的食物碎屑。这副景象他看了三十几年,眼下竟也感到无限怅然和陌生。码头一役前他知道自己是艘标定了航路的船,所以有不畏风浪的勇,如今灯塔熄了帆降下来,他漂在错综洋流里,不知要将自己锚定在何处。

服务中心的海葬审批程序还没下来,他抱着匣子走到没住过几年的家门口,才想起来自己并没有这间房子的钥匙,只好拦了车往东边的码头去,他有艘泊在那里的船。

一排排小船摇在夜风里,周凯同它们一起晃荡着,停在蓝白红三色的那一艘跟前。他还记得开它回来的那一天,万丈日光跳成海面的洒金,新烫了头发的女人穿着红裙子在渡口等他。船是原木色,他们一起买了油漆忙活了两整天才让它有了现在的模样。他问女人为什么是这三个颜色,女人说她喜欢法国,他笑她,你他妈去过吗就喜欢?女人夹着细长香烟凑到他耳边来,这不是等着凯哥带我去嘛,就开咱们这艘船。他便把她打横抱起来往船舱跑,裙角翻涌在海风里,成为他记忆里最鲜艳的一面旗帜。

后来女人问他不给这船起个名字吗?他在指间绕着她的卷发,说还是算了,有了名字就不好再开进风浪里去。女人笑了,勾着他脖子献上葡萄味的吻,也要他叫自己的名字。

女人叫美琳,现在被收在市戒毒所,他推开舱门,看见一些她走之前留下的生活痕迹,空气里是散不去的泡面残汤味儿,他那件黑色的呢子大衣扔在床上,跟泛着潮气的被罩搅在一处。

那晚他又睡在了海上,港湾风平浪静,夜雪徐徐,逝去的兄弟被他暂时放在床下,跟一名已故香港男歌手的黑胶唱片摞在一起。马柯是台湾人,喜欢唱首闽南语的歌,不好听,翻来覆去的两句半,海海海海路好行。周凯十几岁第一次跟船出海时也这么觉得,人在船上,海又有什么好怕,结果破了十几年的浪,最后在自己人手里翻了船。

第二天周凯是被敲门声吵醒的,他当是海鸥啄甲板,团了被子正要重新睡过去,门就咣的一声给人顶开了。他以为是哈哥的余党寻仇,反手要去摸枕头下的匕首,无奈肩头伤还没好利索,一拧胳膊就先皱了眉毛,只得看三个面生的人带着一身寒气挤进狭小船舱里来。

态度倒是亲切。为首的那个一身毛料西装,头顶还戴着只深蓝色的硬顶圆礼帽,开口前先把手里那条个头儿不小的龙趸石斑撂在了桌子上。

不是本地口音,听着像打北边儿来的,说自己叫程皓,想在海水浴场那片儿开家度假酒店,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找不到合适的食材来源,打听一圈儿才摸到周凯的门上。

周凯听着这名字耳熟,看来人拉了张钓椅坐到他床前笑得真切,才想起之前在医院里听人提起过这个名字,哈哥倒了以后原来的地盘儿和业务就是被个从北方来的年轻人接了过去,小伙子做事挺讲究,洗掉了之前阿仓搂上船的那些暴利营生,只搞搞绿家电走私。

“周先生,我是听码头上修船的那个张师傅提起的您。”程皓手肘压在膝盖上,冲周凯倾着身子,“说您是这片儿海域的老手了,出去就没有空船回来的时候,我就想咱要么这样,我包您的船,咱们一个月出去一趟,丰收了,我给的采购价包您满意,走空了,我照付您这一趟的成本钱,保您只赚不赔,您看成吗?”

周凯活动了下肩膀,歪着头看他:“我这前几天刚折了个兄弟,自己身子里挖出来三颗弹头,弟弟还在医院躺着,实在没有再出海的心思。程先生从别处听来的那些都是江湖传说,不可信,您还是请回吧。”

程皓努着嘴点了下头:“您的意思我明白了,鱼呢我就不带走了,改天您赏脸,一定来我店里坐坐。”

起身带人出去时夹了张名片在周凯门缝儿里。

下午周凯拎着鱼汤去医院的路上收到了戒毒所的电话,说有个姓程的先生刚来过,说是他朋友,给美琳换了单人病房,又续交了一年的费用,周凯听得太阳穴跳了两跳,在周超那坐了没一会儿,就下楼往名片上的地址开过去。

之前他没仔细看名片上写的内容,现在才弄明白程皓的第一头衔儿竟然是个牙医。载着鱼腥味儿的小货车停在窗明几净的诊所门口,周凯自觉有些窘迫,拽下皮手套在掌心拍了拍,把名片递给前台接待:“找这个人,没预约。”

对面小姑娘笑得礼貌:“这位先生,程医生是我们这里的王牌医师,您没有预约的话...”

“没有预约的话,我就给他开特殊通道。”程皓穿着白大褂缓步走上来,冲前台勾了勾唇角,又转身对周凯摆了个邀约手势,“周先生这边儿请。”

周凯坐在程皓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看他脱了白大褂露出剪裁得体的拼色马甲,胸口一只椋鸟刺绣随着他整理领口的动作振翅欲飞,又摸出一副夹鼻眼镜戴上,银质安全链坠在鬓边,闪出几瞬暗光,然后手指交叠倚在靠背上,摆出一个倾听者的姿态来。

“我现在暂时拿不出钱。”周凯喉结晃了晃,“我那艘船除了发动机型号老了点儿,其他零件都没问题,这是钥匙,还停在今天早上你去找我的那个位置。”

程皓接过钥匙,虎口却在他抽手前钳住了他的小臂:“看周先生的态度,是一定要跟我划清界限了?”

周凯肩头旧伤未愈,一时挣不开他,只得闭了闭眼:“我跟家人有过约定,再不能做任何欺骗和背叛的事情。”

然后尖锐痛意在他颈侧扩散开,低温液体被打进血管里。再醒过来时半张脸都是麻的,左边后槽牙凉飕飕的疼。

“我给您那第二大臼齿里搁了点儿东西。”程皓带笑的声音模糊传进周凯的意识里,“建议您还是别去什么旁的牙科大夫那儿取,后天晚上咱们俩走一趟日本,到地儿以后我帮您把那东西拿出来,您就兹当成帮我一忙儿,那船呢您还是自己留着,夺人所爱不是我的做派。”

事儿办的不讲究,话却说的滴水不漏。周凯半边脑袋都木着,一时想不清他放在自己牙齿里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又没有对等筹码周旋。他是一叶孤帆,只能任由浪涛推着向未知漂。

看周凯的车子汇进车流中消失不见,张铭阳才拿着摞X光片往程皓肩上使劲摔一把:“我说哥们儿你没病吧你,龋齿镶个烤瓷冠,说他妈这么玄乎儿?”

程皓反手推上他下巴:“你丫闭嘴。”


TBC

本来只想要个船戏结果节奏失控就写哪儿算哪儿了,并不一定会有02_(:з」∠)_跟大佬合理上船真的好难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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