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条包
生怕情多累美人
 

《春风大酒店》

春风大酒店,其实是处旧民宅改的招待所。


蔺晨下火车那天正赶上全市降温,呵气成白,缩着脖子挤开摩的师傅们,拐进一条铺着早点摊的胡同,一抬头,红色的春风两字穿过蒸笼透出的烟雾,吹进他眼里。

走近一看才发现剩下仨字儿的灯牌坏了,“大酒店”只剩个生锈的铜架子,贴着24h热水光纤上网的玻璃拉门里映着圈黄光。

推门进去,大堂不大,倒是挂了排世界时钟,在走的只有北京时间,早上五点一刻。

前台接待裹着军大衣睡在沙发上,一捧头发从毛领里露出来,蔺晨走过去拍他一把。


“住店还是开钟点房?”

没睡醒的眼睛也露出来,圆的,黑白分明,被睡散了的额发罩着,眼角被压得有点泛红。


领了钥匙往楼上走,窄木梯呕哑作响,推开走廊尽头的门,挤逼房间内竟然有扇窗户,正对着荒草接连的后山。

屋内依稀还有上任住客留下的味道,蔺晨打开窗子,被涌进来的寒意推了个趔趄,只得关上。

床褥还算干净,蔺晨脱了外套烧壶水,还没等水开就睡了过去,醒来时看太阳悬在窗框上,隐约人声传上来。

下楼时看见萧景琰打着呵欠给一对情侣办入住,毛衫袖口又抻出来一截浅蓝衬衫,松垮盖着半只手掌,对上蔺晨目光后就抬起手,握着两张身份证冲他挥了挥,露出个不太清醒的笑。

蔺晨踏进室外晨光里,觉得似乎比之前暖和了少许。


他是来淩市跑业务的,在厂子接待处坐到下班,又陪几个主任喝到酩酊,他酒量不错,头脑清醒的把领导们送上出租问清去处,转头自己哇地吐在护城河里。

回到春风的时候气温又降下来,打着摆往楼上走,酒意后知后觉返上来,一脚踏空,坐在了楼梯边上,万幸没就这么摔下去。

有人在冰凉的醉意里抱住他,把他往房间里拖,烟和点心残渣的气味在怀抱里释放。


蔺晨醒的时候是后半夜,头还在疼,睡眠无法进行,索性起身踱到走廊里,站在最高一级楼梯上弯腰向下看。

昨天对他笑过的人还睡在那张漏了海绵的沙发上,小臂横在额前给自己遮光。

蔺晨趿着鞋子走下去,熄了接待台的灯,在一星月色里瞄了眼钥匙牌,看见只有自己那间被摘走,就把门锁也落上,回身紧了紧他身上军大衣,半盒南京从里面掉出来,被揣进自己口袋里。

再上楼时才发现空调停工了,室内被寒意侵占。蔺晨倚在窗边点了颗烟,火星并不能暖手,窗外草木窸窣作响,告知他夜风的行程。


第二天下楼时蔺晨才看清楼梯对面挂了个营业执照,边角有些氧化了的黄色,经营者姓名的冒号后面跟着萧景琰仨字。

他就伸了脖子冲前台喊一句,萧老板啊。

萧老板在吃汤包,一口咬的狠了,被热汁溅在舌头上,龇牙咧嘴地抬起头,哎。

蔺晨冲他讨了只包子,靠着接待台吃完,看萧景琰擦了手上油渍,摸进衣兜里找烟。

笑嘻嘻掏出口袋里的南京,磕出一根递过去,又拢着火苗往上凑。

“偷了你一根烟,借你个火儿赔不是吧。”

“谁许你锁的门,昨儿一晚上的生意怎么赔?”

萧老板似笑似怒地瞪他,龇牙咬住过滤嘴,唇形像在索吻,靠近他掌心的火。

就掏了信用卡拍在柜台上。

“再付半个月租钱。”


这次蔺晨晚上回来时没醉,给萧景琰带了只兔耳朵眼罩。

空调还是坏的,屋子里冷得脱不了外套,蔺晨下楼喊萧景琰来修。

俩人一起仰着头鼓捣半天,无果,萧景琰要给他换间房住。

蔺晨偏了头去看他,今天他在格子衫外罩了件羽绒马甲,颈侧皮肤因为低温而有点起栗,嘴角认真勾起来,左颊上有颗浅浅的酒窝,肩上还是来路不明的,食品的甜味。

吻也是来路不明的,却阻断后路地把人扣在了墙上。

萧景琰挣了两下,挣不开,就由着他去。

毕竟真挺冷的。


脱萧景琰衣服时蔺晨才找到那种甜味的来源,他左胸口袋里装了两块榛子酥,在塑封包装下被压得四分五裂。

“这儿的特产,挺甜的,给你留着做纪念。”

萧景琰把点心掏出来,丢在床头柜上。

“没有萧老版甜。”

蔺晨舔他酒窝,觉得自己似乎又有些醉了。


那晚萧景琰在他怀里睡着了,光裸后背熨帖着胸口,寒意不复。

蔺晨待他睡熟以后下楼锁了门,看见沙发上撂着的军大衣,轻轻揉了揉鼻子。


隔天业务全部谈妥,半个月的租钱当然没扣,蔺晨下午就上楼收拾行李,把桌上的两块点心仔细装进背包里。

下楼时萧景琰蹲在门前背对着他逗猫,他站在那看了一会儿,猫跑了,萧景琰站起身,回过头瞧见他,露出个只有半边酒窝的笑。

结清钱款,萧景琰递了张宣传卡递给他。

“再来啊。”

“空调不常坏吧?”

“天气不常冷。”

蔺晨抓起背包,走出了春风。

 
评论(17)
热度(250)
© 发条包/Powered by LOFTER